领导关怀   历史丰碑  
  历任领导   两院院士  
  著名人物   创新人才  
  专题文章   所庆报告  
 
 
     
  当前位置:首页 > 回忆回顾  > 大师回忆  
  忆吴传钧先生二三事(作者:张青松)  
          2010-05-25    【关闭】  
 

作者:张青松*

2008年年四月二日是吴传钧教授90华诞。从1962年算起,我和吴先生在地理所已同事46年,可谓“老同事”了。由于从事的研究领域不同,我和吴先生在一起工作的机会很少。但是,在不多的接触中,吴先生给我的教益极为深刻。从下面的几个故事里,可以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吴先生的治学态度,对外事工作的极端负责任,对母校和晚辈校友的满腔热情。我以为,庆贺吴先生九秩大寿,我们不仅要继承和发扬他在人文地理和区域经济地理研究方面的杰出成就,而且要认真学习他严谨的治学态度和对人满腔热情、对事极端负责任的态度。

批斗会场念英语

1968年夏天,“文化大革命”在地理所如火如荼地进行,批斗会一个接一个地开。批斗对象由“走资派”、“反动学术权威”转变为各派别中被“揪”出来的“牛鬼蛇神”。吴传钧教授等“反动学术权威”和广大群众成了参加批斗会的观众。在一次批斗“牛鬼蛇神”的大会上,我恰巧坐在吴先生的后面。在乱哄哄的会场里,他神态自若地拿出一本袖珍英文字典来,先是看,后是默默地念,再后来竟然忘情地念出较大的声音来。我赶忙提醒他,以免遭到责难。

事后,我不解地请问吴先生:一个留学英国利物浦大学的博士,英语自然非常好了,怎么还要念英文字典啊?而且是在很不协调的批斗会场上?

吴先生说了二点,不由得对他肃然起敬。他说: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学习英语,要象打拳唱歌那样,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才能保持和进步。英语必须天天念,而且要朗诵。疏于练习就会荒废学业。他又说,“文化大革命”这样乱哄哄的局面总归要过去的,我们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为以后作好准备。时间是追不回来的啊!吴先生的教诲使我更加珍惜时间,认真学习和工作。

帮我改英文信

1982年8月,我应邀参加在澳大利亚阿德雷得召开的“第四届国际南极地学研讨会”。之前,澳大利亚南极局局长C.McCure先生曾邀请我,在阿德雷得会议结束以后,到墨尔本大学和Monash大学作为期4个月的合作研究。主要目的是用英文撰写戴维斯站(1981年我在那里进行了越冬考察)地区的专著----维斯福尔德丘陵地貌与晚第四纪地质,在澳大利亚联邦政府出版社出版。但是,C.McCure先生在给我的邀请信中,给我提供的条件,写得不是十分明确。为此,我给C.McCure先生写了一封回信。当时,我的英文水平不高,恐有不妥之处,只好厚着脸皮去请主管外事工作的副所长吴传钧教授修改。

上午,吴先生正在二楼会议室开会。我把他请出来,说明原由。他接过信函看了一眼说:你在外面稍等,过一会儿给你。在等待的这“一会儿”里,我内心非常紧张。其一,我同吴先生少有接触,不熟悉,一个小助研很唐突地找副所长、大教授改信件,很觉得过意不去。其二,万一这封信被吴先生改得面目全非,就说明我的英文不过关,岂不丢脸?

大约15分钟后,吴先生开门出来了。在会议室门外的走廊里,吴先生对我说:信写得很好,事情都说清楚了,只是有几处用词不够贴切,或者不够客气。然后他又把5处修改的地方,逐一加以说明。26年前这几分钟的英文课犹如昨日,我至今铭记在心。末了,吴先生还表扬说:你做得对。外事无小事。涉外工作必需特别认真,要尽量做到不出差错。

吴先生对待外事工作的认真劲,在2000年仁川举行的“中韩海岸与海洋学术讨论会”上又一次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仁川讨论会是第29届国际地理大会在汉城(今首尔)召开前中韩两国地理学家之间的一次重要学术交流活动。中方六人团(中科院地理所4人,南京大学1人,山东省1人),以吴传钧教授为团长,都作了认真准备,会议开的得顺利,获得了圆满成功。

尤其令人敬佩的是:吴先生第一个作主题报时,几乎不看讲稿。他风度翩翩,神态自若,抑扬顿挫的标准伦敦英语,强烈地吸引着每一个听众。30分钟报告几乎不打一个磕巴。报告毕,全场爆发出长时间热烈的掌声。

事后,我们问吴先生:你演讲为什么如此流畅?他说:多下工夫背诵呗!演讲稿一定要每天朗读,做到熟练地背诵。为这次演讲,他边写边改边念,总共大约朗诵了几十遍。准备不充分,磕磕巴巴,不仅影响不好,也对不住主办方和听众。年过八旬的老者如此勤奋,坚守“外事无小事”信条,又给我们做出了榜样。

为“中央大学南京大学北京校友会”会刊写诗词

2003年3月,中央大学北京校友会和南京大学北京校友会合并,成立了“中央大学南京大学北京校友会”,我被选为副会长兼总干事(秘书长)。

2004年7-8月间,一次登门拜访,我邀请吴老学长为即将出版的第一期“中央大学南京大学北京校友会”会刊写一点文字,他很高兴地答应了。一星期以后,吴先生打电话说,字写好了,为防止损坏或丢失,还是请我到他家里去拿为好。

在吴先生家客厅里,他深情地对我说:想起母校和中大以及南大的校友,我有许多许多话要说。你让我限期交卷,只好写一首五言诗,表示一点我的心意。随即,吴先生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大一小两张条幅,说:你是领导,你说哪张好就选用哪张。我展开来细细一看,真是不得了。在宣纸上用毛笔写字,不能改,不能描,是真工夫。吴先生写的这五言诗,共20个字,虽然韵律尚可推敲,但诗文充满情感,含义深刻。字迹刚劲有力,大小均等,丝毫看不出是出自八旬老人之手。

全文如下:

喜读中大南大北京校友会会刊

少年乐同窗  衰暮思故友

梦游回金陵  欣会在都京

     八七叟 吴传钧 二OO四年夏于中关村

因为校友会的关系,与吴先生常有交往。我发现,吴先生其实是很愿意与年轻人为伍的。北京校友会地理系分会请他当名誉会长,他慨然允诺,而且,他十分乐意参加地理系分会的活动。2008年1月27日,地理系分会在我们所6楼会议室举行新春联谊活动,吴先生登台清唱了一曲麒派老生的名段“追韩信”,获得150多位地理系校友的最热烈的掌声。吴先生说,与年轻人交流,和大家同乐,也是自己健康长寿的因素之一。

2009年3月13日,吴传钧先生因病医治无效,不幸与世长辞。我怀着崇敬的心情,把2008年祝贺他90华诞的一篇小文,略作修改,贡献给所志回忆录,寄托对吴先生的思念。



*张青松(1936—),1962年至退休在所。研究员。